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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淡極了的蘇醫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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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淡極了的蘇醫生

艾利歐周四的覆診約在上午九點。

距離九點還差十分鐘,艾利歐·盧茨那輛車就緩緩地滑入了診所旁的停車位。

他今天起得比平時比賽日還早,對著酒店浴室那面巨大的鏡子折騰了足足半小時。淺藍色運動外套是精心搭配過的,金色長發被抓出隨意又不失活力的造型。連左邊臉頰那個小梨渦,他都對著鏡子練習了幾次最完美的露出角度。

那頭金發在晨光中熠熠生輝,幾乎自帶聚光燈效果,亮得有點不講道理。

淺藍色的外套襯得他整個人清爽又精神,像只被精心梳洗打理過、連每一根毛發都透著“快誇我好看”的大型貓科動物。

雖然他心裏清楚,這些細節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會被蘇醫生直接無視。但那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,就足夠支撐他像只開屏的孔雀一樣精心捯飭自己了。

甚至剛剛在推開診所玻璃門前,他還借著反光又偷偷撥弄了一下自己額前那幾縷不聽話的金發。

一進診所,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,艾利歐幾乎要條件反射地深吸一口。

哦,他之前還在信息裏說過“想念”這味道,雖然當時被蘇醫生無情地判定為“訓練累糊塗了”。

“早啊,周小姐。”艾利歐笑著跟正在整理資料的小周打招呼,左邊臉頰的梨渦陷得明顯,視線越過前臺就往診療室的方向瞟,“蘇醫生到了嗎?”

小周點點頭:“蘇醫生剛進去整理器械,您先坐會兒,我給您倒杯水?”

“不用麻煩。”艾利歐應著,卻沒立刻坐下,反而走到玻璃門前,對著門後的倒影又擡手理了理頭發。指尖蹭過發梢時,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裏吐槽。

艾利歐·盧茨,你什麽時候淪落到需要對著玻璃門整理發型了?不就是見牙醫嗎?

可轉念一想,他見的又不是普通的牙醫,是蘇瓊林。

昨天傍晚他訓練結束後繞路到診所對面,在車裏等了快半小時,眼睜睜看著蘇瓊林從裏面出來,穿著那件淺灰色襯衫,步伐快得像趕時間,掃都沒掃他這邊一眼就拐進了街角。

他回去翻來覆去琢磨半晚上,一會兒覺得是蘇醫生沒看見,一會兒又怕自己哪裏惹到對方,最後幹脆定了鬧鐘早起,還特意翻出這件顯氣色的外套,對著鏡子扒拉了十分鐘頭發。

等候區的頂燈是暖白色的,照在艾利歐的金發上泛著柔和的光。

他坐得筆直,目光時不時飄向診療室的門。

那扇門緊閉著,偶爾能聽到裏面傳來器械碰撞的輕響,每一聲都讓他心跳莫名快半拍。

馬上就要見到蘇醫生了。

終於,在艾利歐的目光灼灼中,診療室的門開了。

蘇瓊林走出來,白大褂穿得一絲不茍,領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,黑發黑眸,臉上沒什麽表情,連睫毛上都像沾了層冷霜。

他的視線掃過等候區時,在艾利歐身上停了不到一秒,就淡淡點了點頭:“進來。”

沒有“早”嗎?

艾利歐立刻站起來,剛才在心裏演練好的“蘇醫生早啊,今天天氣不錯”全堵在了喉嚨裏,只能快步跟上。

他看著蘇瓊林的背影,心裏那點小期待像被戳破的氣球,慢慢癟下去。

果然,蘇醫生還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,白費他這麽帥了。

診療室裏的消毒水味比等候區濃些,還混著蘇瓊林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。

艾利歐熟門熟路地坐上診療椅,看著蘇瓊林。

蘇瓊林進來之後就背對著他,在水池邊進行術前洗手。水流嘩嘩,他低著頭,專註地揉搓著每一根手指,連指縫都不放過。那雙手,骨節分明,修長有力,在冷白的光線下幾乎白得晃眼。

艾利歐看著那雙手,莫名想起它們操作器械時的穩定,以及偶爾隔著手套,短暫碰觸到自己皮膚時的微涼幹燥觸感。

他甩甩頭,把後面那個有點旖旎的念頭趕走。

蘇瓊林關掉水,用無菌毛巾仔細擦幹手,然後利落地戴上無菌手套。他轉過身,走到診療椅旁,調整了一下無影燈的角度,暖白色的光線“啪”地亮起,打在艾利歐臉上。

艾利歐被光線刺得下意識瞇了瞇眼。

“張嘴。”蘇瓊林言簡意賅。

艾利歐乖乖張開嘴,冰涼的金屬口鏡探進來時,他下意識縮了一下。

有點癢。

蘇瓊林的動作立刻停住,擡眼看他,黑眸裏沒什麽情緒,無聲提醒他:別動。

艾利歐瞬間定住,連呼吸都放輕了些。

他本來想趁檢查的時候問昨天的事,可蘇瓊林全程垂著眼,註意力全在那顆修覆後的犬牙上,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
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蘇瓊林身上的氣息繞在鼻尖,艾利歐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蘇瓊林的臉上:睫毛很長,垂下來時在眼下投了片淺影;皮膚很白,靠近了看能看到細微的絨毛;額前有幾縷碎發垂下來,隨著他調整口鏡角度的動作輕輕晃,卻沒影響他半分專註。

“昨天傍晚……我在診所對面等你……”艾利歐終於忍不住開口,聲音含混不清,“你出來的時候……我還想跟你打招呼……結果你直接走了……是不是沒看見我呀?”

口鏡還卡在齒間,說話時金屬蹭著牙床,聲音糊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尾音。

蘇瓊林的動作沒停,口鏡在他口腔裏輕輕轉了個角度,另一只手握著的探針卻突然抵了抵他的下牙床。力道不重,但提醒意味不容忽略。

緊接著,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:“診療時別說話,影響檢查。”

艾利歐剩下的話全被堵了回去,他張了張嘴,想再說點什麽,可舌尖碰到冰涼的口鏡,又對上蘇瓊林垂下來的眼神,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
他乖乖閉嘴,只敢用眼神偷偷瞄蘇瓊林的側臉。

口鏡繼續在口腔裏移動,蘇瓊林的手指很穩,連細微的顫抖都沒有。探針輕觸修覆體邊緣時,力道控制得剛好,既夠感知修覆體的貼合度,又不會讓人覺得疼。

艾利歐憋了半天,還是沒忍住,趁著蘇瓊林調整姿勢的間隙,又含混地發出“唔?”的疑問聲。

他就是想知道,蘇醫生到底有沒有看到他。

這次蘇瓊林沒說話,只是握著口鏡的手稍微加重了點力道。同時,他擡眼掃了艾利歐一眼,黑眸裏沒什麽溫度,就這麽靜靜看了兩秒。

沒皺眉,沒生氣,卻讓艾利歐瞬間不敢再作聲。

直到口鏡從口腔裏撤出來一點,蘇瓊林才開口:“這裏疼嗎?”

探針指著修覆體和原生牙銜接的位置,穩穩停在那裏。

“不疼。”艾利歐趕緊回答。

蘇瓊林探針移到下一個位置,繼續問:“這裏呢?咬合的時候有沒有酸脹感?”

“沒有,跟平時一樣。”艾利歐老實回答,眼睛卻忍不住順著蘇瓊林的手看。

戴著手套的手指修長,握著探針的姿勢都透著專業,連轉動的角度都很完美。

認真專註的蘇醫生,真是讓人移不開眼神啊。

檢查結束,蘇瓊林收回探針,又調出了電腦上的影像記錄:“修覆體邊緣有點微滲,補層樹脂加固,十分鐘。”

沒等艾利歐應聲,他已經轉身去調材料,完全沒給人提問的空隙。

艾利歐剛想問“用不用打麻藥”,就見蘇瓊林拿著棉簽過來,沾了點透明液體往他牙齦上抹:“局部麻,別亂動。”

修補的時候也全程沒看他一眼,註意力全在手裏的樹脂上,補完後又用紫外燈照了幾秒,只丟下句“好了,兩小時內別吃東西”,就轉身去寫記錄。

艾利歐坐起來,舌尖碰了碰補過的地方,又伸手揉了揉有點發麻的臉頰,終於找到機會把另一個憋了半天的問題問出來:“蘇醫生,你昨天是不是很忙?我發消息,你都沒回。”

蘇瓊林敲鍵盤的手沒停,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:“工作時間你可以聯系我的工作號碼。”

艾利歐直接被這句話噎住了,張了張嘴,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接。

他不是沒被蘇醫生冷言冷語對待過,相反,這幾乎是他們之間的常態。

但以前那種冷淡,是蘇醫生的個人性格。而今天,他分明感覺到,蘇醫生在刻意地劃清界限。

診療結束,蘇瓊林遞給他一張打印好的註意事項單:“到下次覆診前還是要避免硬物。”

艾利歐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,感覺心裏沈甸甸的。

他“哦”了一聲,從診療椅上下來,動作間沒了往常的利落。

他站起身,目光有些茫然地在診療室裏掃了一圈,最後無意間落到了蘇瓊林半開著的辦公桌抽屜上。

抽屜裏東西不多,擺放得很整齊。在幾本病歷夾和文件的角落,一個眼熟的小東西突兀地擠在那裏。

是那個他費了好大勁兒,浪費了好幾個半成品才勉強刻上“致親愛的蘇醫生”那幾個歪歪扭扭小字的迷你網球拍鑰匙扣,也是好不容易才讓蘇醫生收下的東西。

那樣子,怎麽看都像是被人刻意藏起來,不想被看見,但又沒完全藏好。

艾利歐的動作瞬間頓住了。

藏什麽藏?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。

他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,又趕緊壓下去,怕被蘇瓊林看到。

他低下頭,整理了一下其實並不需要整理的運動外套下擺,再擡起頭時,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覆了正常。

“蘇醫生,”他輕聲說,語氣比剛才軟了幾分,連尾音都不自覺放輕,“下次我再找你,會提前說的。”

蘇瓊林沒應聲,只是點了點頭,算是聽到了。

艾利歐沒再糾纏,轉身,邁著輕快了不少的步伐離開了診療室。

門在他身後被輕輕帶上,發出“哢噠”一聲輕響。

蘇瓊林過了好幾秒,才低頭,看著那個半開的抽屜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他伸手,拉開抽屜,將那個被艾利歐發現的鑰匙扣拿了出來。

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。

他垂眸,盯著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刻字。

手藝真是差到令人發指,就像個殘次品一樣。

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幾秒,指尖在那凹凸不平的刻痕上摩挲了一下,然後,又把它塞回原處,順手合上抽屜。

他轉身走向洗手池,打開水龍頭,冰涼的水流沖過指尖,卻沒壓下心裏那點莫名的不自在。

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,臉色沒什麽變化,眼神還是冷的,看上去很正常。

蘇瓊林皺了皺眉,洗了三遍手,連指縫都搓得發紅,才覺得指尖那點不自在淡了些。

而另一邊,已經走出診所的艾利歐,忍不住回頭,望了一眼診所的大門。他仿佛能穿透這道大門,看到診療室裏面那個清冷挺拔的身影。

嘴角最終還是沒忍住,輕輕地揚了起來,左邊臉頰上的小梨渦若隱若現。

——躲我是吧?

他低下頭,按亮手機屏幕,飛快地在搜索欄裏輸入一行字,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專註:

【追求的人突然變得冷淡是什麽原因?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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